我是属于话剧的

 

——葛石柱和话剧《沦陷》

    ——最想说说的是那个成为汉奸的国军军官史孝堂，这个剧中人物显然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贪慕荣华富贵或贪生怕死的人物，恰恰相反他在战场上与日军做过面对面的厮杀，从死人堆中意外生还的。

　　——面对破碎的河山，沦陷的城市，四处烧杀的日本兵，在这座地狱之城的前国军军人究竟能做些什么，作为一个普通的难民究竟能做些什么？为自己或是为了同胞。当有机会保住自己的性命，同时有机会挽救更多的同胞的性命，但需要当人所不齿的汉奸的时候，该如何选择？　　……他当然可以选择躲藏，但这个时候在其背负起汉奸的骂名成为伪区长的时候，却可以从日军的手中挽救更多的普通人。不过，即便挽救再多的人，人民记住的也仅仅是那些被“带走”的人民和他汉奸的头衔……　　

    ——要感谢编剧和导演，设计了这个如此真实的汉奸角色，感谢演员们极富张力的真情演出。

为揣摩话剧角色心境受煎熬

　　题头这段评论，是一位影评人对南京话剧团排演的话剧《沦陷》的一段评述。

　　话剧《沦陷》是代表南京话剧团赴京参加纪念中国话剧百年优秀剧目展演的剧目。该剧以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中一个普通家庭的悲惨遭遇为主线展开，戏中，主角之一史孝堂由一个国民党军官沦为汉奸——最后又终觉醒，认识到能拯救自己和国家命运的只有“起来，与侵略者抗争”。在这一惨案中，汉奸史孝堂使得这出戏有了对人性的主题的深沉思考，给人以震撼和反思。

　　扮演《沦陷》中的史孝堂那名演员，叫葛石柱。

　　葛石柱，国家一级演员，从事话剧艺术三十多年，先后扮演过40多个话剧角色以及20多部影视角色。并曾获文化部“纪念中国话剧90年新剧目交流演出”优秀表演奖、江苏省第二届戏剧节优秀表演奖等荣誉。但这么个表演经验丰富的演员，却依然觉得饰演史孝堂这个角色给他带来非常大的精神压力。

　　“因为要揣摩这个人物的心境，让我也深深陷入到那个恐怖的时代和事件中去……有时候，为了这个角色的立场，我自己很受煎熬。”

　　无疑，这是优秀的话剧演员才能说出的话。

老一辈表演家教我“艺术原则”

　　迈上话剧舞台，对于葛石柱来说纯属意外。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学毕业的葛石柱走在路上看见剧团招人，就报了名。1952年出生的他，没赶上老三届，而城市里又没有招工的机会，能进话剧团也算一个不错的选择。没想到，浓眉方面、个子较高的葛石柱被录取了。

　　70年代初期，文艺界的上空还笼罩着一片政治乌云，话剧团的正常演出被取消了，除了样板戏以及到部队演出的一些剧目以外，话剧团的演员们基本无活可干。不过，话剧团的前辈们并没有松懈对艺术的追求。

　　葛石柱和其余一些新学员被“关”在玄武湖学习话剧表演，葛石柱发现，话剧团的前辈们依然大胆地说着一些艺术的词汇、讨论一些不可能的剧本，常常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讨论得面红耳赤、一会儿又相互搂着开怀大笑，这群艺术前辈痴迷于艺术，他们沉浸其中，并且寄希望于后辈们也能够如此。

　　多年以后，葛石柱也终于体会了老一辈艺术表演家们“艺术高于一切”的理想：那是1997年，南京话剧团排了一个以破获邓斌非法集资大案为原型的反贪题材话剧《大江奔流》，获得空前好评、拿奖无数。葛石柱和剧中演员们都将上京为中央领导表演。

　　不料，临表演前团里却起了严重的分歧。原来，《大江奔流》中原有这么一句尖锐的台词，扮演“邓斌”后台的贪污分子——“中央某部领导”拍着胸脯说：“不要怕，你们相信一点，只要共产党在，你们公司就不会有事……”这句台词适合不适合在中央领导面前表演，是不是该改？甚至连导演也犹豫，剧团中的人一时分成激烈的两派，各执一词。

　　扮演主角的葛石柱力挺“不改”，他侃侃而谈：这句话是忠实于剧情的，是正义的对立面的原话，不能因为政治的顾忌而取消艺术的原则……于是，全团捏着一把汗未作修改进行了表演。而最后的事实证明，他们的坚持是对的，这部话剧获得了第八届文华新剧目特别奖、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奖……在全国各地上演了300多场。

酸甜苦辣，让我爱上这门艺术

　　站在舞台上的话剧演员固然万众瞩目、光辉夺目，但是其中的牺牲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葛石柱告诉了记者这么一段往事：几年前，他的父亲因为被检查出胃癌，需要住院手术并做胃全部切除手术，但是作为儿子的他，却无法在病榻前伺候，因为《大江奔流》的演出，他得在南京以及各地剧场来回奔波……所幸的是，演出成功了，父亲也终于手术成功了，但是葛石柱的心总是悬着。

　　葛石柱说，这样的事例，在话剧演员身上太多太多。

　　举最近的例子说，最近话剧《沦陷》赴京演出，团里的两名年轻人也和葛石柱当年一样：一个的父亲遭遇车祸，弥留之际自己的孩子还在舞台上、而另一个临离开南京时妻子正躺在产床上，“‘生离死别’对于话剧演员来说，稀松平常”葛石柱这样说。

　　在三十多年的生涯中，葛石柱饰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角色跨度很大。但表演经验丰富的他并非每次都当主角，甚至于至今他还常常为年轻的演员跑龙套。

　　在以周光裕为原型创作的话剧《平头百姓》中，葛石柱就饰演一个没有几句台词的大堂经理，在该剧中，葛石柱饰演的角色嫌贫爱富、十分势利，每场甚至亮不了几次相……“其实这部戏主角的个头、年龄等形象我都挺符合，但是并不是说所有的主角都得由我来演，我愿意扮演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葛石柱说：南京话剧团里的老演员都非常谦逊，有好的机会，也会留给年轻人，因为他们更需要获奖、职称、以及出名的机会……”

　　让人值得深思的是，话剧演员拿的是演出的钱，跑龙套的时候，葛石柱一天拿钱只有几十块钱，即便做主角，一天的补贴也只有150块。但是葛石柱决不会因此拒绝演出或者怠工，要知道，在外面随便接一个质量高点的影视剧活儿，就能拿到一天上千甚至更多的收入。

希望更多人关注话剧艺术

　　“我是属于话剧的”，葛石柱认为自己选择了一个痛并快乐着的职业，“痛”是指这个职业确实承受了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压力、现实困难；而快乐，则是葛石柱觉得能在舞台上表演和塑造一个角色的人物性格、精神层面，实实在在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

“中国话剧已经有了100年历史，在各方因素的冲击下，艰难而顽强地走到了今天。”葛石柱希望，在话剧艺术还不够景气的时候，能有更多人帮助、关注她的发展。毕竟，话剧是最迅速反映生活、最接近生活、最实际的一门戏剧艺术。

                                                                                （文/南京民进调宣处整理）